晋人审美精神对当代书坛的启示,书法的凝神静

        古人书作,具有深厚的生命内质、文化内涵。王羲之《兰亭序》不仅是历史的记录、社会生活的反映,更是人性、人格、襟怀、文化内涵得以“敞晾”的媒介。其价值是从书法作品、文品、人品修养中透露出来的,从而受到后人的崇拜。文、书、人三者合一,是传统书法重要的文化特质。古人常追求书品与人品并重。书品是书家灵魂的栖息所、是人性的依托。是故,天下第一、第二、第三行书都是无意于佳乃佳的佳构,其作者的人格、文化品位俱高。

(原载《中国书法》,2004年第12期)

永利网址,本文作者石延平,美术史论家,中国艺术研究院《艺术评论》美术部副主任

  书家在创作任何一幅作品时,要熟知诗词歌赋的内涵,充满激越高昂的情感,将其意蕴贯穿于书法的线条中,就能淋漓尽致地、生动地、刚柔并济地力透纸背,具有音乐韵律之美、静虚空灵之美、神采飞扬之美。

更多书法欣赏

内容摘要:与晋人书法的“虚静”内向型美学相对照,中国当代书法创作侧重外向型美学探讨,自娱、自足、自适性渐消失、书法成了审美者的消费品。这有三大因素在起作用:一是比赛形式的出现;二是展厅效应;三是经济社会的影响,导致当代书法创作心态的变化。晋人书法以信札为主,随意性大,因情而变,注重内在涵养。而当代书作注重“创”作,注重大的艺术氛围、大的效果,注重外在表现。与晋人书法相同,当代书法也是否定理性束缚,追求个性解放,但当代书法却体现了自我的短暂存在而整体的自我失落。传统书法审美活动中所建立起来的“书如其人”说(即 书家与书作之间的关系)被解除了,留下的是审美者与作品的关系,是消费关系。创作者却成了精神审美消费的制作者。当代书法正走向审美消费。对于书作则是模式化的短暂风格的展现,是表演式的创作,是人的个性分裂的展现。我们期待着在晋人书法“虚静”美学精神之上的另一种超越。关键词:晋人 书法 虚静 当代 表演式 期待 超越

吾尝遍观古今的大家,发现他们一生都在治孤,治孤是一种人生的姿态,更是一种人生的境界。学者钱中书先生曾说过:学问这东西,是两三个素心人在荒江野村的老屋中治得的。近年吾常与恭达晤谈,发现他为人、为学,一任平淡闲适,在俗务缠身的红尘,他以澄澈虚静之心,观色、悟道,这是他的治孤姿态。花开花落自是情,一个寂寞的灵魂,若空谷幽兰。那胸中的性灵供养在白纸黑字间,静定神游地诉说着幽幽情怀。面对他的作品,海是大的,天是高的,他的笔墨是泱泱的。

  在清华大学美术学院书法高研班研习书法的课程中,书法家洪亮曾就书法中的虚与静作了深刻的剖析。我深有同感。他说,线条是追逐情感的运动,要用笔含筋裹骨,挺劲律动,“三法”即字法、笔法、章法合一,气韵律美。因之,在动笔之前,要在闹中取静,虚静兼修,气韵贯通。

       晋人书法强调作书前“先乾研墨,凝神静虑”,主张“凡书贵乎沉静,令意在笔前,字居心后”,这种“虚静”的美学精神是受“虚静说”的影响。《老子道德经上篇·十六章》有“致虚极,守静笃”。 以二王为代表的东晋书风,冲和、平静、自然、含蓄、优雅,追求人、文、书合一。

黄鸿琼 1964年出生,福建泉州师范学院教授,书法教研室主任。担任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福建省书法家协会理事。出版专著《古典书法美学史纲》、《书法家族文化研究》、《书法教程》等五部。在《中国书法》、《书法研究》、《文艺争鸣》等刊物发表书法理论文章四十多篇。书法擅长楷、行、隶。书法作品曾多次参加国际国内大型展览,作品流入日本、菲律宾、新加波、美国、东南亚等各国,并为国内外收藏家、博务馆收藏。

当我们回眸当下的书坛,那些匆匆过客,想起这些它太使我伤神了,这是时代的毛病吗?我不知道。当我们从晋唐书家一路数下来,到近世的黄宾虹、于右任、林散之,我们会发现,他们皆有晋人风骨,所以有人说魏晋名士们的焦灼挣扎:开拓了中国知识分子自在而又自为的一方心灵秘土。一部书法发展史,其实就是士人的人格史;如黄书萧散简逸;于书朴华超迈;林书高古虚淡。这些大师的风神映照着我们的心扉,影响着我们的思辨,在今后的岁月中且将继续沿展下去。恭达的字能在浮躁的书坛,沉潜于这些士人的心灵秘土中,若岩岩孤松、巍峨玉山。他把书法的形式美与内美统摄于儒道精神的一个伦理观的维度间;即内美趋于伦理观的凸显,外美趋于虚淡的挥洒,可谓达到了新的境界,于目下的书坛成为独树一帜的艺术典范。

  庄子曰:“静而与阴同德,动而与阳共波。”静默为禅,空灵如水,揭示了中国文人特有的心灵空间。禅宗视自然界万物为幻象,释家却在空山落叶的寂寞中打禅入静。这种心境在滚滚红尘中嵌入艺术的心灵石壁,豁显其自然、安和与静谧。晚唐诗人司空图在《二十四诗品》中说:“落花无言,人淡如菊。”宋代画家米友仁也曾深有感触地说过这样的话:“每静室僧趺,忘怀万虑,与碧虚寥廓同其流荡。”清代文学家刘熙载则说:“欲作草书,必先释智遗形,以至于超鸿蒙、混希夷,然后下笔。”他还说:“正书居静以治动,草书居动以治静。”他深刻而生动地阐述了书艺中静动之美的哲学辩证关系,为书家指明了一条动静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方向,只要书家掌握了这些规律,就可恣意挥洒,形其自然。

书法欣赏-王献之中秋帖

冲和、平静、自然、含蓄、韵致、优雅是东晋文人雅士们所追求的境界,人、文、书三者合一也是晋人追求的目标。因此晋人书法平和自然,含蓄韵藉,追求一种冲和的、“虚静”的审美境界。强调创作主体在作书之前须“先乾研墨,凝神静虑”①,主张“凡书贵乎沉静,令意在笔前,字居心后”②。追求平和的创作心态,从而达到一种超然物外,怡然自适的创作境界。而晋人书法的这种“虚静”美学精神是受儒、道、玄“虚静”说的影响。《老子道德经上篇•十六章》有“致虚极,守静笃”③;《荀子•解蔽》篇里“虚壹而静”④认为精神活动前的准备阶段应具备涤除“十蔽”的“虚”,专心致壹的“壹”和如同明镜止水的“静”;玄学则是在老庄学说的基础上以虚静、空灵、玄远体会自然万物,追求“有以无为本,动以静为基”。它们都以不同的侧面反应出虚静的美学精神,“虚静”说对晋代乃至整个中国古代文人、艺术家影响深远。正是这种“虚静”的美学精神使晋代书家视实用功利为低级之事,他们淡薄名利,喜好山水,使艺术达到虚静、空灵。书家们常“仰观宇宙……俯察品类……俯仰一世……取诸怀抱,晤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虽……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怏然自足”⑤,这种自娱、自适、自足的创作心态,使艺术达到一种空灵的虚静的美感。也正是这种自娱自乐的创作心态,使晋人在挥毫时,不必为取悦他人而创作,亦不必因未获得社会认可而踌躇,他们的作品并非刻意地“创”出来的,而是含有内在生命冲动的抒发,是自然而然的生成,是内心情性的、个性的发挥,是内心随兴所至,遣兴抒怀,“任情恣性”⑥而显示出一种对情意、对人格独立的高度重视,当然或许他们也会有创作无人赏识的孤独感,(如王献之自认为书法比父亲强,而时人并非觉得如此),但孤独于他们又是不可或缺的美质,如陶渊明诗中所言:“知音苟不存,己矣何所悲”。“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此其闲远自得之意,直若超然邈出宇宙之外!”显示出文人、书家对世俗知赏的唾弃,和挥洒着自得其乐的豪情。看王羲之“坦腹东床”不拘礼节的自适,有一种一往情深的自我陶醉,不为他人所左右的独立人格的傲气。晋人书法大有孤芳自赏的自适、怡然之气。犹如蔡邕《笔论》中所言:“书者,散也。……任情恣性”⑦此言道出书法精神的一大特质——抒情、自足、自适,非刻意求成。无意于佳乃佳,大音虚声。这种“虚静”的境界所蕴涵的精神是一种中国传统的重视人文修养的至高的境界。 晋人书法的自娱、自足,不仅指与外在的规范、世俗知赏相对立的内在涵养的表现,个性的充分解放,而且体现出一种生命的充溢,一种人格内蕴的充实,一种人格精神的独立,书法是作为人格生命的外化,书即人。因此古人常追求书品与人品同重,书品乃书家灵魂的栖息,人性的依托。因此天下第一、第二、第三行书的作者的人格、文化品味都是极高的,而书法作品也是无意于佳乃佳的草稿。文、书、人三者合一,这乃是传统书法重要的文化特质。而当代的这一文化特质正在渐渐地丧失。古代书法创作深厚的生命内质,文化内涵,当代书作正在悄悄地转移到一种外在形式的体现和文化内涵的搁浅。王羲之的《兰亭序》不仅是历史的记录,社会生活的反映,而首先是人性、人格、襟抱、文化内涵得以敞亮的媒介。王羲之创造的是他全部的自已。他的价值是从书法作品、文品、人品修养中透露出来的,从而受到后人的崇拜。靠的是他的虚静人格所达到的境界。这个具有文化意义的开端,引导着中国书法发展的轨迹,书与人、文融为一体,与“诗言志”异曲同工,书法是外在线条形态的志,志是内在心理、人格、个性形态的书。王羲之不为书,而是写胸次也。书法能将人的内在精神品性升华为永恒的、无限的、线条的存在。即书家生命存在的延伸。书法是书家生命的外化,外化为线条的跳跃,书法能起到超越人的生存的存在,使人的生命不断延续下去的功能,所以书法家们沉缅与陶醉于内心的归向,所以历代书家乐此不彼地自我陶醉,自我完善。与晋人书法的“虚静”内向型美学相对照,中国当代书法创作则侧重外向型美学探讨,自娱、自足、自适性渐消失、书法成了审美者的消费品。这有三大因素在起作用:一是比赛形式的出现;二是展厅效应;三是经济社会的影响,导致当代书法创作心态的变化。晋人书法以信札为主,随意性大,因情而变,注重内在涵养。而当代书作注重“创”作,注重大的艺术氛围、大的效果,注重外在表现。与晋人书法的“虚静”内向型美学相对照,中国当代书法的审美趣味明显地发生了改变。首先, 进入经济社会的当代书坛,书法艺术不仅仅是陶冶性灵、内守情怀的一种功能,书法艺术的竞胜功能极大地膨胀了。书坛的氛围营造出的创作情调,逐渐地远离了晋人“虚静”的美学精神。一个书法艺术家、一件书法作品,处在不同时间下,内涵和特性也得到了改变,人们更多地思考一些外在因素,寻找竞胜的途径,力图在一件作品里容纳更多的信息、负载更多的情感,使竞争的取胜率达到最高。这样一来,书法家特守内心的虚静平衡被打破了,甚至为了外在的需要,创作主体滞留在一种表演、附合、追随的快感里,遗忘了意义和生存本身。书法创作对于书法家个人是一种高级的精神需要,可以扩展人对世界的感受、理解,同时净化自已的人格,逐渐达到自我完善,它所带来的精神怡悦是丰富的、恒久的。而经济社会、比赛、展厅所带来的外在的竞争,并以竞争的名次为心灵收益的依据,使得书法由“虚静”转化为“躁动”。其次书法作品由案头小品转为壁上巨制,走出书斋进入展厅,也是“虚静”流失的原因。晋人作品原本是自娱、自足,因此易达到虚静,而当代书法进入展厅,目的就是要让人评价,让更多的人赏识书法及书作家,这目的的不同导致创作心态的不同,导致了虚静美学精神、从容、平和心态的流失。第三,晋人书法受玄学思想、道家思想的影响,很重视过程,不在乎结果,对作品创作的目的性也不强。只求自娱、自足,只知耕耘,不问收获。而当代书坛注重目的、注重结果比过程更甚一层。过程是艺术表现流程中最重要的部分,也是艺术学习、积累的进程中最重要的部分。晋人的书法成就告知后人,书法积累过程应是长期、缓慢、渐进的过程,书法的内涵应是深厚、扎实的,不应是浮躁的、急于求成的,不应只停留在雕虫小技的展现。与晋人书法的“虚静”精神所体现出来的风格的一致性相比,中国当代书法因注重外部的、形上的表现很难形成真正的自我个人风格。晋人书法一方面讲求因时顺势,另一方面又讲求“虚静”守一,最理想的境界是讲求在变与不变中求得和谐、统一的儒家中庸之道。而当代书法因展厅效应,放弃了变中求一(个人风格的一致性或承接性)的传统理想,以流动不居的新风格、新景象为追求目标,当代书法的一味求新,一方面表现了个体自我价值,力求从古代传统文化模式中解脱出来,另辟溪径,自由地实现自我价值、个性张扬的一面,这是继晋人书法突破汉的禁忌的一统思想的又一次解放,是当代对传统的又一次超越。另一方面,与之相伴而来的这种一味求新、求变,甚至同一情境,同一时期求风格的不同,以至于当代个体书法的难以形成真正的自我个人风格。更多地具有表演性和技艺性的展示。这也决定了在求新求变中的个人风格的难以实现以及风格的阶段性的模式化表演。书法它应包含文化的内涵和外在的形象表现,这二者是不可偏颇的,当代书法却使这两个层面分裂开来。所以作品很难与作者发生对应关系,作品的独特风格和作品中作者的个人存在常游离开来。其深层文化心理受西方外向型文化的影响,因此决定创作心态重外部世界之探索,重形上世界之依赖,重理念追求。外向型文化必导致人格分裂,自我零散化,难怪乎当代书家不求书品与人品同重。(当然书品与人品关系也很复杂,涉及到一些政治、伦理问题)。综上所述,与晋人书法相同,当代书法也是否定理性束缚,追求个性解放,欲另辟溪径,自由地实现自我价值,但当代书法却体现了自我的短暂存在而整体的自我失落。传统书法审美活动中所建立起来的“书如其人”说被解除了,留下的是审美者与作品的关系,是消费关系。创作者却成了精神审美消费的制作者。当代书法正走向审美消费。对于书作则是模式化的短暂风格的展现,是表演式的创作,是人的个性分裂的展现。我们期待着在晋人书法“虚静”美学精神之上的另一种超越。期待着在求变求新中有更深层的文化内涵。

儒家的道德观,是以社会的伦理来规范个人情感的;《礼记中庸》曰: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以中和思想规范自己的伦理道德,这是儒家对做人的要求,而在对做艺的要求,它又强调锲而不舍的精神。就书道而言,创作上要重视法度、掌握技术,以此获得审美的儒家思想的规范之美:温柔敦厚,诗教也,也就是我们所论的中和之美。我以为,恭达书法艺术的主体精神是合其范格的,这也是他书风中所追寻的人格蕴涵。在笔法方面的表现,他书由碑出,得力于甲骨、金文、篆籀,那汉三代书风的沉郁朴华,注定了他笔墨中其线性的高古凝炼、刚健奇伟、恣肆多姿的篆籀气。特别是在他的草书中,以大篆笔意入线的书写,对线的理解与寻绎,他已然达到了古人所说的随心所欲而不逾矩的至善至美的境界。特别是近年来线性的嬗变,其笔在行笔时更强调笔性中的中和美。使形与意得到高度的统一,这统一就是法与意在辩证法思想中的谐和之美。恕吾谠言,这也是侪辈书家值得深鉴的关键所在。

  笔者认为,行草书是动态书体,但它那灵动的点画、线条,那磅礴的气韵,那纵横驰骋的态势,可把观赏者带入宁静的湖泊,带入静谧的空间沃野,带入一种落叶无声的世界中去,咀嚼虚与静的书法艺术的橄榄。

  书法精神的一大特质——抒情、自足、自适,非刻意求成。也正是这种自娱自乐的创作心态,才使晋人在挥毫时,不必为取悦他人而创作,亦不必因未获得社会认可而踌躇,他们的作品并非是刻意“创”出来的,而是蕴含内在生命冲动的抒发,是情性、个性的发挥,是随兴所至的“任情恣性”,显示出对情意、对人格独立的高度重视。“虚静”的美学精神使晋代书家视实用功利为低级之事,他们淡泊名利,喜好山水,使艺术达到虚静、空灵。自娱、自适、自足的创作心态,自然能使艺术作品具有空灵、虚静的美感。王羲之“坦腹东床”不拘礼节的自适,有自我陶醉、不为人左右的傲气,所以晋人书法多有孤芳自赏的自适、怡然之气。

注释:○1王羲之《笔势论十二章•启心章第二》《历代书法论文选》上海书画出版社第30页○2王羲之《书论》,《历代书法论文选》上海书画出版社 第29页○3《老子道德经上篇》《诸子集成》第三册,晋王弼注,中华书局出版 第8页○4《荀子集解•卷十五•解蔽篇第二十一》《诸子集成》第二册,中华书局出版 第263页○5《晋王羲之兰亭序帖》文物出版社○6○7蔡邕《笔论》《历代书法论文选》上海书画出版社 第5页

我们溯源恭达书法的法意精神,他是从魏晋、汉三代,到钟鼎大篆、到商甲骨文的。在笔法上,他把汉三代深奥高古的笔意,化解的云卷云舒;天地与我为一,万物与我并生。于古法中化解出今意,并能突破窠臼,自成风貌,于虚淡敦厚的点画中阐释出蕴涵大朴大美的大境界。我们在他的线质中,深深地体会到那洋溢着生命情怀的宇宙之源,这线是充满着生气与精气的生命之线。古人认为:天以生气成立,书以点画取之。我之自然要合天地之自然,笔端夺造化,造化才能入笔端。凡是要创造出真正优秀伟大的书法艺术,皆必然要把握生命的线,使其生意浮动。知非诗诗,寂寂寞寞,大境界讵非天授,这就是恭达之书,恕吾赘言。

  书法中的“虚”,泛指其境界的高远、空灵;书法中的“静”,谓之其意境的儒雅、安谧。

        书法能将人的内在精神品性升华为永恒的、无限的线条的存在,即书家生命存在的延伸。书法是书家生命的外化,其外化为线条的跳跃。历代书法家沉湎、陶醉于内心的归向,乐此不疲地自我陶醉、自我完善。书法是外在线条形态的志,志是内在心理、人格、个性形态的书。

当我们打开中国书法发展史,品味着那些久远的孤傲才情和传世珍品时,常被那些大手笔、大境界的玄淡幽远的伟岸人格震撼着。这些先贤的智慧在历史的狂流与灰烬之下,仍留下煊赫璀璨、模糊苍寥的印迹。不管岁月怎样的流转他们那干枯的灵魂和启迪后世的智慧,在我们吝啬的记忆中都必将成为永恒的精神。魏晋的钟繇、王羲之,唐时的怀素、颜真聊,宋四家、明四家、扬州八怪,自不待说。近现代逸气的何绍基,遒劲的吴昌硕,平淡的弘一法师,高古的散之老人,相信凝聚他们精神火花的发愤之作亦将穿透时空的序例,在历史的长河中闪烁着不灭的光辉。

  对于书法而言,静谧的观点和灵动的生命张力,是书法艺术两元的融合。自魏晋以来,我国的艺术深受老庄、释家思想的熏陶和影响,形成了“虚静”之美的鲜活之魂。

永利网址 1

细究书法之美,是由用笔和结体的美结合而形成的一种深含汉文化精神的意境之美。恭达书法的用笔之美。其线基本上皆以中锋运行,在疾徐轻重中有着音乐的节奏与律动,在线的张力中我们观到了,一个通贯着大宇宙的灵魂流芳出他的人格之美。所以,中国的书法,一笔之美流美于人;中国人这支笔,开始于一画,界破了虚空,留下了笔迹,即流出人心之美,也流出万象之美。由书法的高度而论,用笔中已深含了结体美与意境美了。这也是检视一位书家高下的基本方法,由技入道乎,一点一画间,都是心情、品行的自然流露。书之为道,在于它达其情性。只有倾入情感的作品,才会使我们观之入神,这样的作品才能生发出意境之美。古人把它说成是气,正如我们常说的书卷气,其实说的是一种意境。我曾说:恭达的书有一股清气、淡气。这说的是他书法的内美,也即意境之美。意境其实是一种文化内涵在作品中的生发与彰显。意境也是一个时代文化精神在作品中的自觉与冥契。

  掌握书法作品中的虚与静,非一日之功,一定要在临帖中思索、在出帖中感悟、在创作中出新。只有日积月累、探其规律、博采众长,才能形成自己独特的艺术个性,才能在浮躁的生活中找到虚实的平静与安宁,才能在纷繁复杂的现实中找到书法的唯美与韵味。

吾常年蛰居书斋,青灯清读,与古人晤,与圣贤晤,过着淡如水的笔耕生涯,闲暇也临池不辍。然对于目下书坛的各路高手,早已心若止水,波澜不惊,视之漠然。今观言恭达先生的书作后,使吾转变了对目下书坛印象的印象。

  从某种意义上说,书法是生命精神外化的一种形态,是书家驾驭笔墨力量的一种展示。古人说,“下笔用力,肌肤之丽”,“多力丰筋者圣,无力无筋者病”。故,书法是力的艺术,以线立骨,以线传情,以虚掩实,以静示动。这种力是含蓄的力、内敛的力。这样,书法才能彰显美感、流畅,达到“幽思人于亮间,逸气弥于字内”的最高境界。

吾尝曰:中国书法,是最能反映中国哲学思想中深刻精神的一门艺术。某种意义上说,中国哲学是释意的哲学,老庄与《易》皆是释意的;《庄子知北游》有曰:天地有大美而不言,这大美就是道。所以,我们常常把书法称之为书道。道是哲学观,是形而上的,所以中国书法就有了道的生命内涵,这完全是中国哲学的本体论所决定的。倘若你读懂了草书,算你已探得中国哲学的堂奥。《易系词》曰:一阴一阳之谓道。《老子》曰:道、太一。中国哲学历来讲一,认为它是宇宙的本源,一即是道,这道就是生命在宇宙序列中的一种状态。关于这点,笔者与韩玉涛先生观点很是相近;以盛唐狂草为代表的中国书道,其本质、未始不可以看做是一之舞蹈,气之流行。当然,这是高度的抽象,然而,能说它没有形象吗?。恭达的一笔草书,最具哲学思想中的写意性与道之精神。他能在书法的矛盾中抽象出生命的意义,从而体悟出人生的生命境界,在道、艺中践行其人生的至高境界,正如孙过庭在《书谱序》中所曰:穷微测妙之夫,得推移之奥赜。见可书法中的道与哲学中的道,其深层面是一致的,也是统一的。理解了这点,也就理解了中国艺术的写意精神,也就理解了恭达书法中追寻的人格精神,这就是中国艺术的特有方式写意传统。以意之表达生发出了意境,是中国艺术特有的形式。所谓意境,无外乎讲的是人格层面的观照。书法点画中的情感;情、意、神、志等,实是书法创作状态中的技术层面的修养,与人格层面的修养两者统一和升华后的一种美的表现状态,这一状态,我们姑且把它称之为:中国书法抽象的写意性的生命状态。恭达以篆书笔法入草的线性,生动地凸现了他人格精神中清、正、中、和、厚、朴的生命情怀。这是中国书道追寻的最高的精神境界。它实是和善敦厚的社会道德,在艺术中自觉觉醒的社会责任感,书家以其个人的审美艺术追求在完善这一社会使命和社会责任。这正是宗白华先生所说的成为表达民族美感的工具。这也是中国书法特有的审美观照。

  书法一要字法、笔法、章法,二要修养、学养。书境是心境的艺术体现,只有好的心境才能有好的书境。假如心境不佳、学养低俗、心事沉沉,肯定创作不出幽雅、清宁、脱俗、刚劲、飘逸的书法佳作来。

岁月的历练教会了他静悟,传统文化于心扉经年的积淀,这缠绵的文化乡愁,注定了他书风在精神上向着心斋空蒙、高古自然的归隐,归于心斋之心的精神世界。恭达受业于著名金石书画家沙曼翁先生。他十分尊崇和敬重他的老师,并一直遵循曼翁师的人文品格和审美理想。恭达书风中追寻的人格蕴涵,就是要合道德礼义之格范的格。格,正也。所以,我说恭达的字有清刚之正,他始终认为以超越功利作为道德的内核与人格的基础。中国书画史上,那些大师们就是在这种崇高道德的情境熏陶之下,代不乏人,产生了许多超常智慧的人格与伟岸灿然的精神境界,这实与他们生命中体悟的至中、至诚的精神人格分不开的。所谓:书以足志,书无志,行而不远。书法中要体现出自己的生命志向,没有志向的书法,终落技道,小技也。旧时的文人书法一味地追求其澹泊逸气,而少了胸中的壮气与波澜气。吾历来不喜欢那些置民族道义不顾的柔美气的艺术,艺术是一个国家和民族的晴雨表,时事扞格最能检视一个艺术家的社会良知了。明清之交,书家傅山,朱耷,放笔直书,哭之、笑之,其意在复归传统,是一种人格的标举。

人品即书品,这是检视书法艺术高下的一个标杆。在中国传统哲学思想中对艺术审美的流变,有一突出的文化现象,那就是人格意识在艺术创作中的清浊,在审美中这一标准被历代所确定和认同。书法讲格调,讲品格。人格高,书格也高。古人曰:人品低即书品低,有人认为此言不公允。我认为,一幅作品中表现出的是灵魂,是人格;如人品低下者,是以灵魂献媚,其书品格尚能高乎?对艺术品的审美价值取向注重人格标准这是古今一以贯之的,中国传统美学与艺术创作历来都从泛文化的情境中去寻绎它的自觉性和内联性。因此,在审美中对人格底蕴的研究和人文情怀的探寻,有助于我们对书家创作精神的本质有深刻地认知。对此西方哲人也有同样的认识,哲学家列斯托洛维奇在《审美价值的本质》一书中曾说:艺术价值不是独特的自身闭锁的世界。艺术可以具有许多意义:功利意义和科学认识意义、政治意义和伦理意义。这伦理意义,就涵容了我们中国哲学中的人格意义。中国人自古至今都将人品视为道德上的问题来检视的,在道德层面来审视人格,也在道德的层面来审视书法作品中书家的艺术品格和艺术人品。合道德者,即合道之精神。以道德的层面作为艺术审美境界最高的检视;其审美标准,具体又落实在人格精神的架构中。中国传统道德的人格精神,是以儒、道的思想作为学说的基石,来追求天人合一的最高的理想境界,即主客合一的极至。这在中国文化思想中,艺术的美的境界与人格精神的善的境界在本体论上得到了内在的契会与统一。虽然,儒家与道家在人格精神何者为美、何者为善的认知上,互相对立、互相融和,但把人格之美置于艺术之美之上的看法两者是完全一致的。这也是我们审视中国书法艺术优劣的一个基本原则。

从哲学内涵看,是在中和精神中践行其人格理想的最高境界的中和之美。是以调和、持中为其根本精神。中和说的哲学思想在我国的古代早已出现,西周末年它是从阴阳五行说的思想中衍化出的。中和思想最早是一种政治思想与道德思想,为缓解和平衡王权至上的思想,取其适中、不逾、平和、融和的哲学内涵。《国语郑语》有曰:夫和实生物,同则不继。以他平他谓之和,故能丰长而物归之。若以同裨同,尽乃弃矣。作为艺术中的审美观念,它是政治观念与道德观念的衍化和延展;这就是说事物的相异或相对的和谐统一,才是事物在运动中发展的正常规律。对于一个大书家来说,只有保持身心在一种理性的情感状态时,他才能步入创作上绝对的理想境界;保持一种和谐统一的相对平衡,创作时才能达到人生艺术的绝对自由。关于这点,我们在读恭达的篆书与草书时感受最为深刻;就字的架构,书写时的徐缓,通篇的气韵而言,他都在相对平衡的限度以内求得均衡演进。不偏不倚,没有过与不及的现象出现;使书写的字,真正达到了书法的中和的状态。如此观来,他的字从容中道,大美内涵。能达到如此的境界,这与他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修养有着直接的内在关联。

在浮躁的世风下恭达于大寂寞中几分执著、些许矜持,自觉地背负起对传统文化的弘扬与发展的责任。就书艺而论,恭达的书风是为人生而艺术的艺术。我们知道,中国文化中的艺术灵魂,其深层面的精神诉求;于儒家是道德与艺术在穷极之地的统一,以仁与乐合一最为典型。于道家则是彻底是纯艺术精神的性格,以中国画与书法最为典型。恭达以书法的艺术形式彰显了为人生而艺术的人生理想。特别是他的篆书与草书更是自觉地交融了某种心灵状态和精神状态;我们姑且理解为道德的境界。他的人生艺术,系在这种心灵状态中所产生与成就的。一个大书家的成就,必是道之修成,这是万古标程。

本文由永利网址发布于书法,转载请注明出处:晋人审美精神对当代书坛的启示,书法的凝神静

TAG标签:
Ctrl+D 将本页面保存为书签,全面了解最新资讯,方便快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