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图今古奇观,张舜美灯宵得丽女

男耕女织季节上元节夜,十里灯球映月轮。
  多少王孙并儿女,绮罗丛里尽怀春。
  话说东京(Tokyo)汴梁,宋圣上徽宗放灯买市,拾分富盛。且说在京一个贵官公子,姓张名生,年方十八,生得拾叁分聪俊,未娶妻室。因元夕到乾明寺看灯,忽于殿上拾得一红绡帕子,帕角系一个香囊。细看帕上,有诗一首云:囊里真香心事封,鲛绡一幅泪流红。
  殷勤聊作江妃佩,赠与多情置袖中。
  诗尾后又有细字一行云:“有情者拾得此帕,不可相忘。
  请待来年新正十五夜,于相蓝后门一会,车的前面有鸳鸯灯是也。”
  张生吟讽多次,叹赏久之,乃和其诗曰:浓麝因知玉手封,轻绡料比杏腮红。
  固然未近些日子春约,已胜襄王魂梦里。
  自此今后,张生以时挨日,以日挨月,以月挨年。倏忽间乌飞电走,又换元春。将近上元节,思赴二零一八年之约,乃于三十一日晚,候于相蓝后门,果见车一辆,灯挂双鸳鸯,呵卫甚众。张生欣喜无措,无因问答,乃诵诗一首,或先或后,近车吟咏。云:哪个人遗下一红绡?暗遣吟怀意气饶。
  料想佳人初失去,五回纤手摸裙腰。
  车中巾帼闻生吟讽,默念昔日遗香囊之事谐矣。遂启帘窥生,见生姿色皎洁,仪度闲雅,愈觉动情。遂令侍女金花者,通达情款,生亦会意。弹指,香车远去,已失所在。
  次夜,生复伺于旧处。俄有青盖旧车,迤逦而来,更无人从,车的前面挂双鸳鸯灯。生睹车中,非昨夜遇见之女,乃一尼耳。车夫连称:“送师归院去。”生迟疑间,见尼转手而招募,生潜随之,至乾明寺。老尼迎门谓曰:“何归迟也?”尼入院,生随入小轩,轩中已张灯列宴。尼乃卸去道装,忽见绿鬓堆云,红裳映月。生女联坐,老尼侍傍。酒行之后,女曰:“愿见二零一八年相约之媒。”生取香囊红绡,付女视之。女方笑曰:“京都往来人众,偏落君手,岂非天赐尔笔者姻缘耶?”生曰:“那时得之,亦曾奉和。”因举其诗。女喜曰:“真笔者夫也。”
  于是与生就枕,极尽高兴。
  顷而鸡声四起,谓生曰:“妾乃霍员外家第八房之妾。员外老病,经年不到妾房,妾每夜焚香祝天,愿遇一良人,成其夫妇,幸得见君子,足慰终生。妾今用计脱身,不可复入。
  此身已属之君,情愿生死相随;否则,将置妾于什么地方也?”生曰:“笔者非木石,岂忍分离?但寻思无计。若事发相连,不若与您悬梁同死,双双做风骚之鬼耳。”讲罢,相抱悲泣。
  老尼从外来曰:“你等要成夫妻,但恨无心耳,何苦做没下梢事!”生女单双膜拜求计,老尼曰:“汝能远涉江湖,更动姓名于千里之外,可得尽终世之情也。”女与生俯首受计。
  老尼遂抽取黄白一包,付生曰:“此乃小孩子他娘平常所寄,今送还官人,以为路资。”生亦回家,收拾绵软,打做一包。是夜,拜别了老尼,双双飞往,走到通津邸中住宿。次早顾舟,自汴涉淮,直至斯特Russ堡平江,创第而居。两情好合,谐老百多年。正是:
  意似鸳鸯飞比翼,情同鸾凤舞和鸣。
  明日为甚说这段话?却有个波俏的农妇,也因灯夜游玩,撞着个狂荡的小雅人,惹出一场奇奇异怪的事来。未知久后成得夫妇也否?且听下回分解。正是:
  灯初放夜人初会,梅正开时月正圆。
  且道这妇女遇着甚人?那人是越州人氏,姓张,双名舜美。年方弱冠,是三个轻俊标致的秀士,风骚未遇的才人。偶因乡试来杭,不能中选,遂淹留邸舍中,6个月有余。正逢着上元节佳节,舜美不免关闭房门,游玩则个。况圣何塞是个吉庆去处,怎见得波尔图好景?柳耆卿有首《望海潮》词,单道底特律进益,词云:西南形胜,三吴都会,大梁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捌仟0住户。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浮华。
  重湖叠#t清佳,有晚秋桂子,十里泽芝。弦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的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时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到凤池赊。
  舜雅观看之际,勃然兴发,遂口占《如梦令》一词以解怀,云:明月嫣然筛柳,春色溶溶如酒。今夕试华灯,约伴六桥行走回首,回首,楼上玉人知不知道?
  且诵且行之次,遥见灯影中,贰个丫头,肩上斜挑一盏彩鸾灯,前边一才女,冉冉而来。那女子生得凤髻铺云,蛾眉扫月,生成媚态,非凡娇姿。舜美一见了那女士,沉醉顿醒,竦然整冠,汤瓶样摇动过来。为甚的做如此形容?元来调光的人,只在初见之时,就便使个花招。凡素不相识,有几般讨探之法。做晚辈的,听自个儿把调光经招亲几句:雅容卖俏,鲜服夸豪。远觑近观,只在肉眼传送;捱肩擦背,全凭健足跟随。笔者既有意,自当送情;他肯留神,必然答笑。点头须会,脑仁疼便知。
  紧处不可放迟,闲中偏宜着闹。讪语时,口要紧;刮涎处,脸须皮。担担面撇清,还察个中真假;回头揽事,定知就里承诺。说不尽百计讨探,凑成来丰裕灵动。假饶心似铁,弄得意如糖。
  说这妇女被舜美撩弄,禁持不住,眼也花了,心也乱了,腿也苏了,脚也麻了。脑瘤了半天,四目相睃,面面有情。那女士走得紧,舜美也跟得紧;走得慢,也跟得慢;但无法联网一语。不觉又到众安桥,桥上面做卖做买,东来西去的,挨挤然则。过得众安桥,失却了妇女所在,只得闷闷而回。开了房门,风儿又吹,灯儿又暗,枕儿又寒,被儿又冷,怎生睡得?心里丢不下那些女孩子,牵挂再得与她一会认同。你看红尘有那等的痴心男子,实是滑稽。便是:
  半窗花影模糊月,一段春愁着摸人。
  舜美甫能够捱到天明,起来梳裹了,三餐实现,只看见街市上人,又早处置看灯。舜美身心按捺不下,快速关闭房门,径往夜来相遇之处。立了一会,转了一会,寻了一会,靠了一会,呆了一会,只是等不见那女人来。遂调《如梦令》一词消遣,云:燕赏良宵无寐,笑倚东风残醉。未审那人儿,今夕玩游啥地点?在乎,在意,几度欲归还滞。
  吟毕,又等了多时,正尔要回,忽见小鬟挑着彩鸾灯,同那妇女从人群中挨将出来。那女孩子瞥见舜美,心潮澎湃,况舜美也大约着有五、陆分上手。那女生径往盐桥,进广福庙中拈香,礼拜完毕,转入后殿。舜美随于后,那妇女临时回头,不觉失笑一声。舜美呆着人情,陪笑起来。他多少个挨挨擦擦,前前后后,不复忧虑。那女生回身袖中遗下一齐心方胜儿。舜美会意,俯而拾之,就于灯下拆开一看,乃是一幅花笺纸。不看整个全日苏息,只因看了,直教一个学子,害了轻便年鬼病相思,险些送了一条性命。你道花笺上写的哪门子文字?原本也是个《如梦令》,词云:

山清水秀季节元夕夜,千里灯球映月轮。 多少王孙并儿女,绮罗丛里尽怀春。 话说东京(Tokyo)汴梁,宋太岁徽宗放灯买市,十二分富盛。且说在京三个贵官公子,姓张名生,年方十八,生得十二分聪俊,未取妻室。因小首春到乾明寺看灯,忽于殿上拾得一红绡帕子,帕角系贰个香囊。细看帕上,有诗一首云: 囊里真香心事封,鲛绡一幅泪流红。 殷勤聊作江妃佩,赠与多情置袖中。 诗尾后又有细字一行云:“有情者拾得此帕,不可相忘。 请待来年夏正十五夜,于相蓝后门一会,车的前面有鸳鸯灯是也。” 张生吟讽数14次,叹赏久之,乃和其诗曰: 浓麝团知玉手封,轻绡料比杏腮红。 尽管未如今春约,已胜襄王魂梦里。 自此之后,张生以时挨日,以日挨月,以月挨年。倏忽间鸟飞电走,又换元日。将近远宵,思赴二零一八年之约,乃于十三十十十四日晚,候于相蓝后门,果见车一辆,灯挂双鸳鸯,呵卫甚众。张生欣喜无措,无因问答,乃诵诗一首,或先或后,近车吟咏,云: 何人遗下一红绡?暗遣吟怀意气饶。 料想佳人初失去,两遍纤手摸裙腰。 车中女孩子闻生吟讽,默念昔日遗香囊之事谐矣,遂启帘窥生,见生姿首皎洁,仪度闲雅,愈觉动情。遂令侍女金花者,通达情款,生亦会意。弹指,香车远去,已失所在。 次夜,生复伺于旧处,俄有青盖旧车,迤逦而来,更无人从,车的前面挂双鸳鸯灯。生睹车中,非昨夜遇上之女,乃一尼耳。车夫连称:“送师归院去。”生迟疑间,见尼转手而招募。生潜随之,至乾明寺,老尼迎门谓曰:“何归迟也?”尼入院,生随入小轩,轩中已张灯列宴。尼乃卸去道装,忽见绿鬓堆云,红裳映月。生女联坐,老尼侍旁。酒行之后,女曰:“愿见2018年相约之媒。”生取香囊红绡,付女视之。女方笑曰:“京都往来人众,偏落君手,岂非天赐尔小编姻缘耶?”生曰:“那时得之,亦曾奉和。”因举其诗。女喜曰:“真小编夫也。” 于是与生就枕,极尽兴奋。顷而鸡声四起,谓生曰:“妾乃霍员外家第八房之妾。员外老病,经年不到妾房。妾每夜焚香祝天,愿遇一良人,成其夫妇。幸得见君子,足慰终生。妾今用计脱身,不可复入。此身已属之君,情愿生死相随;不然,将置妾于哪儿也?”生曰:“作者非木石,岂忍分离?但寻思无计。若事发相连,不若与你悬梁同死,双双做风骚之鬼耳。”讲完,相抱悲泣。老尼从外来曰:“你等要成夫妻,但恨无心耳,何苦做没下梢事!”生女子单打双敬拜求计。老尼曰: “汝能远涉江湖,更改姓名于千里之外,可得尽终世之情也。” 女与生俯首受计。老尼遂收取黄白一包,付生曰:“此乃小娃他爹平日所寄,今送还官人,认为路资。”生亦回家,收拾软绵绵,打做一包。是夜,拜别了老尼,双双出远门,走到通津邸中住宿。次早顾舟,自汴涉淮,直至台中平江,创第而居。两情好合,谐老百余年。就是: 意似鸳鸯飞比翼,情同鸾凤舞和呜。 明日为什么说这段话?却有个波俏的才女,也因灯夜游玩,撞着个狂荡的小雅士,惹出一场奇离奇怪的事来。未知久后成得夫妇也否?且听下回分解。正是: 灯初放夜人初会,梅正开时月正圆。 且道那女士遇着甚人?那人是越州人氏,姓张,双名舜美,年方弱冠,是叁个轻俊标致的秀士,风骚未遇的才人。偶因乡试来杭,不能中选,遂淹留邸舍中,半年有余。正逢着元宵佳节,舜美不免关闭房门,游玩则个。况格拉斯哥是个热闹去处,怎见得波尔图好景?柳耆卿有首《望海潮》词,单道底特律进益,词云: 西南形胜,三吴都会,彭城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柒仟0住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富华。 重湖迭-清佳,有三秋桂子,十里泽芝。弦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的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时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到凤池赊。 舜雅观察之际,勃然兴发,遂口占《如梦令》一词以解怀,云: 明亮的月窈窕筛柳,春色溶溶如酒。今夕试华灯,约伴六桥行走。回首,回首,楼上玉人知道还是不知道。 且诵且行之次,遥见灯影中,三个丫鬟,肩上斜挑一盏彩鸾灯,前边一女人,冉冉而来。那女孩子生得凤髻铺云,蛾眉扫月,生成媚态,杰出娇姿。舜美一见了那女生,沉醉顿醒,竦然整冠,汤瓶样摇拽过来。 说那女士被舜美撩弄,禁持不住,眼也花了,心也乱了,腿也苏了,脚也麻了。脑出血了半天,四目相睃,面面有情。那女生走得紧,舜美也跟得紧;走得慢,也跟得慢;但无法联接一语。不觉又到众安桥,桥的上面做卖做买,东来西去的,挨挤可是。过得众安桥,失却了妇女所在,只得闷闷而回。开了房门,风儿又吹,灯儿又暗,枕儿又寒,被儿又冷,怎生睡得?心里丢不下那些女生,挂念再得与他一会可不。你看凡尘这等的痴心哥们,实是滑稽。正是: 半窗花影模糊月,一段春愁着摸人。 舜美甫可以挨到天明,起来梳裹了,三餐完毕,只见到街市上人,又早处置看灯。舜美身心按捺不下,快速关闭房门,径往夜来相遇之处。立了一会,转了一会,寻了一会,靠了一会,呆了一会,只是等不见那女士来。遂调《如梦令》一词消遣,云: 燕赏良宵无寐,笑倚东风残醉。未审那人儿,今夕玩游啥地点?留意,在乎,几度欲归还滞。 吟毕,又等了多时,正尔要回,忽见小鬟挑着彩鸾灯,同这女士从人群中挨将出来。那妇女瞥见舜美,心花盛开,况舜美也约摸着有五陆分上手。那女孩子径往盐桥,进广福庙中拈香。礼拜实现,转入后殿。舜美随于后,那女士偶尔回头,不觉失笑一声。舜美呆着脸皮,陪笑起来。他五个挨挨擦擦,前前后后,不复驰念。那女生回身-袖中,遗下四个同心协力方胜儿。舜美会意,俯而拾之,就于灯下拆开一看,乃是一幅花笺纸。不看一切全日休息,只因看了,直教二个文士,害了少数年鬼病相思,险些送了一条人命。你道花笺上写的哪门子文字?原本也是个《如梦令》,词云: 邂逅相逢仍旧,引起春心追慕。高挂彩鸾灯,就是儿家庭户。那步,那步,千万来宵垂顾。 词后复书云:“女之敝居,十官字巷中,朝南第八家。前几天老人兄嫂赶江干舅家灯会,十三三十一日方归,止妾与侍儿小英在家。敢邀仙郎惠然枉驾,少慰鄙怀,妾当焚香扫门迎候翘望。妾刘素香拜柬。”舜美看了多时,安心乐意。那女子已去了,舜美步归邸舍,一夜无眠。 次早又是十30日,舜美挨至天晚,便至其处,不敢造次突入。乃成《如梦令》一词,来往歌云: 漏滴铜壶声唱咽,风送金猊香烈。一见彩鸾灯,顿使狂心烦热。应说,应说,昨夜遇上时节。 女人听歌声,掀帘而出,果是灯前境遇可意人儿。遂迎迓到于房中,吹灭银灯,解衣就枕。他四个就是旷夫怨女,相见如饿虎逢羊,苍蝇见血,那有技艺问名叙礼?且做一班半点儿事。 几个讲欢已罢,舜美曰:“仆乃途路之人,荷承垂盼,以凡遇仙。自思白面雅士,愧无纤毫奉报。”素香抚舜美背曰: “作者因爱子胸中锦绣,非图你囊里金珠。”舜美称谢不已。素香卒然长叹,流泪来讲曰:“前些天已过,明天老人家回家,不可能复相聚矣,如之奈何?”五个沉吟半晌,计上心来。素香曰: “你俺莫若私奔他所,免使两地永抱相思之苦,未知郎意何如?”舜美大喜曰:“作者有远族,见在信阳五条街开个招商客店,可往依焉。”素香应允。 是夜素香收拾了一包金珠,也妆做一个男士打扮,与舜美携手迤逦而行。将及二鼓,方才行到北关门下。你道因何三四里路,走了广大时段?只为那妇女小小一两脚儿,只还好-*廊缓步,芳径轻移,擎抬绣阁之中,出没湘裙之下,脚又穿着一双大靴,教她跋长途,登远道,心中又慌,怎地的拖得动?且又城中人要出城,城旁人要入城,两下不免放手,前后随行。出得第二重门,被人一涌,各不相顾。那妇女径出城门,从半塘横去了。舜美虑他是女生,肉体薄弱,挨挤不出去,还在城里,也不至于,急回身寻问把门军官。军人说道:“适间有个少年进士,寻问同辈,回未半里多地。”舜美自思:一条路往寿春门,一条路往师姑桥,一条路往褚家堂,三四条叉路,往那一条好?踌躇半晌,只得依旧路赶去。 至十官子巷,那妇女家中,门已闭了,悄无人声。急急回至北关门,门又闭了。整整寻了一夜。 巴到天明,挨门而出。至新马头,见一伙人围得牢牢的,看多只绣鞋儿。舜美认得是巾帼脱下之鞋,不敢开声。群众说:“不知哪个人家女孩儿,为何事来,溺水而死,遗鞋在此?” 舜美听罢,惊得浑身冷汗。复到城中探信,满城人呐喊,皆说十官子巷内刘家女儿,被人拐去,又说投水死了,处处做公的缉访。那舜美自因受了一昼夜费力,不曾吃些饭食,况又痛伤那子死于非命,回至店中,长眠不起,寒热交作,病势沉重将危。便是: 相思相见知何日?多病多愁损少年且不说舜美卧病在床,却说刘素香自北关门走丢了舜美,从二越来越直走到五更,方至新马头。自念舜美寻小编不见,必然先往信阳一路去了,遂暗暗地脱下四只绣花鞋在地。为甚的? 他吓坏家中有人追赶,故托此相示,以绝父母之念。素香乘天未明,赁舟沿流而去。数日期间,虽水火之事,亦自审慎,梢人亦不知其为女子也。比至威海,打发舟线登岸,随路找出,访张舜美亲族。又忘其姓名居止,问来问去,看看日落山腰,又无宿处。偶至江亭,少憩之次,此时就是三阳十二日,况是月出较迟,是夜夜色苍然,渔灯隐映,不可能辨识咫尺。素香自思,为她抛离乡井父母兄弟,又无音信,不若从浣纱子游于江中,哭了多时,只恨这人不知妾之死所。不觉深夜光景,亭隙上等兵前段时间光来。遂移步凭栏,四顾澄江,渺茫千里。正是: 一江流水三更月,两岸八仙岭六代都。 素香呜呜咽咽,自言自语,自悲自叹,不觉亭解暗中,走出八个尼师,向前问曰:“人耶?鬼耶?何自苦如此?”素香听罢,答曰:“荷承照应,敢不实告。妾乃山西人也,因随良人之任,前往新丰。却不思慢藏诲盗,梢子因瞰良人囊金,贱妾姿容,辄起不仁之心。良人、婢仆皆被残杀,独留妾一身。 梢子欲滢污妾,妾誓死不从。次日梢子吃酒大醉,妾遂着先夫衣冠,脱身奔逃,有时至此。”素香难以私奔相告,假托此一段说话。尼师闻之,愀然曰:“老身在施主家,渡江归迟,天遣到此亭中与拙荆相遇,真是前缘。娃他妈肯从小编否?”素香曰:“妾身回视家乡,苍岩山万水,得蒙提挈,乃再生之赐。”尼师曰:“出亲戚以慈善方便为本,此分内事,不必虑也。”素香拜谢。 天明,随至大慈庵。屏去俗衣。束发簪冠,独处一室。诸品咒,目过辄能成诵。旦夕参礼神佛,拜告白衣大士,并持大士经文,乞求再会。尼师见其贞顺,自谓得人,不问可知。 再说舜美在那店中,延医调度,日渐恢复生机。不肯返乡,只在邸舍中温习经吏。光陰荏苒,又逢着元宵灯夕。舜美追思二〇一八年之事,仍往十官子巷中一看,可怜景物如故,只是少个人在眼下。闷闷归房,因诵秦观大学生所作《生查子》词云: 二〇一八年元宵节时,花卉市集灯如昼。月在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二零一八年元夕时,月与灯依然;不见二〇一八年人,泪湿春衫袖。 舜美冷酷无绪,洒泪而归。惭愧世易时移,怅然绝望,立誓毕生不娶,以答素香之情。 在马那瓜倏忽八年,又逢大比,舜美得中主要推荐解元。赴鹿鸣宴罢,驰书归报父母,亲友贺者填门。数自此,将带琴剑书箱,上海北昆院会试。一路风行露宿,舟次柳州江口,将欲渡江,忽大风大作。移舟傍岸,少待风息。其风数日持续,只得停泊在彼。 且说刘素香在大慈庵中,荏苒首尾三载。是夜,忽梦白衣大士报云:“尔夫后天来也。”恍然惊觉,汗流如雨。自思平昔未尝如此,真是想不到!不言与师知道。 舜美等了十三日又是三十日,心中好行一点也不快,遂散步独行,沿江闲看。行至一松竹林中,中有小庵,题曰:“大慈之庵”,清雅可爱。趋身入内,庵主出迎,拉至中堂供茶。也是Smart其然,刘素香向窗楞中一看,吓得目睁口呆,似乎酒醒梦觉。尼师忽入换茶,素香乃具道其由。尼师出问曰:“老公莫非越州张贡士乎?”舜美骇然曰:“仆与吾师度外之人,何缘垂识?” 尼师又问曰:“曾娶妻否?”舜美簌簌泪下,乃应曰:“曾有妻刘氏素香,因三载前元夕夜观灯失去,未知存亡下降。今仆虽不才,得中解元,便到京得进士,终生亦誓不再娶也。”师遂呼女孩子出见,三个抱头恸哭,多时,收泪来讲曰:“不意今生再得相见?”悲喜交加,拜谢老尼。乃沐浴更衣,诣大士前,焚香百拜。次以黄金百两,段绢二端,奉尼师为寿。五个相别,双双下舟,真个似缺月重圆,断弦再续,大喜不胜。 一路至京,连科举人,除授四川兴化府赣州县尹。谢恩还乡,路经海口,贰位复访大慈庵,赠尼师金一笏。回至底特律,径到十官子巷,投帖造访。刘公看到车马临门,大红帖子上写着“小婿张舜美”,只道误投了。正待推辞,只看见少年夫妇,都穿着朝廷命服,双双拜于庭下。父母兄嫂见之大惊,半喜半忧。丈母道:“因元夜失却笔者儿,闻知投水身死,大家苦得死而复生。不意前几天再得拜望,况得此佳婿,刘门之幸。” 乃大排筵会,作贺数日,令小英随去。三人别了娘亲属、丈母,到家见了父母。舜美告诉前事,令妻出拜公姑。张公、张母大喜过望,作宴庆贺。不数日,同妻别父母,上任去讫。久后,舜美官至天官士大夫,子孙贵盛。有诗那证: 间别八年死复生,润州城下念多情。 今宵然烛再三照,笑眼相看格外明——

男耕女织季节元夕夜,千里灯球映月轮。
  多少王孙并儿女,绮罗丛里尽怀春。
  话说日本首都汴梁,宋天皇徽宗放灯买市,拾分富盛。且说在京三个贵官公子,姓张名生,年方十八,生得拾壹分聪俊,未取妻室。因元夜到乾明寺看灯,忽于殿上拾得一红绡帕子,帕角系一个香囊。细看帕上,有诗一首云:
  囊里真香心事封,鲛绡一幅泪流红。
  殷勤聊作江妃佩,赠与多情置袖中。
  诗尾后又有细字一行云:“有情者拾得此帕,不可相忘。
  请待来年发岁十五夜,于相蓝后门一会,车的前面有鸳鸯灯是也。”
  张生吟讽数次,叹赏久之,乃和其诗曰:
  浓麝团知玉手封,轻绡料比杏腮红。
  尽管未方今春约,已胜襄王魂梦里。
  自此之后,张生以时挨日,以日挨月,以月挨年。倏忽间鸟飞电走,又换元正。将近远宵,思赴2018年之约,乃于十二十四日晚,候于相蓝后门,果见车一辆,灯挂双鸳鸯,呵卫甚众。张生欢快无措,无因问答,乃诵诗一首,或先或后,近车吟咏,云:
  何人遗下一红绡?暗遣吟怀意气饶。
  料想佳人初失去,五遍纤手摸裙腰。
  车中女生闻生吟讽,默念昔日遗香囊之事谐矣,遂启帘窥生,见生容颜皎洁,仪度闲雅,愈觉动情。遂令侍女金花者,通达情款,生亦会意。弹指,香车远去,已失所在。
  次夜,生复伺于旧处,俄有青盖旧车,迤逦而来,更无人从,车的前面挂双鸳鸯灯。生睹车中,非昨夜境遇之女,乃一尼耳。车夫连称:“送师归院去。”生迟疑间,见尼转手而招募。生潜随之,至乾明寺,老尼迎门谓曰:“何归迟也?”尼入院,生随入小轩,轩中已张灯列宴。尼乃卸去道装,忽见绿鬓堆云,红裳映月。生女联坐,老尼侍旁。酒行之后,女曰:“愿见2018年相约之媒。”生取香囊红绡,付女视之。女方笑曰:“京都往来人众,偏落君手,岂非天赐尔小编姻缘耶?”生曰:“那时候得之,亦曾奉和。”因举其诗。女喜曰:“真作者夫也。”
  于是与生就枕,极尽欢欣。顷而鸡声四起,谓生曰:“妾乃霍员外家第八房之妾。员外老病,经年不到妾房。妾每夜焚香祝天,愿遇一良人,成其夫妇。幸得见君子,足慰毕生。妾今用计脱身,不可复入。此身已属之君,情愿生死相随;否则,将置妾于何处也?”生曰:“我非木石,岂忍分离?但寻思无计。若事发相连,不若与你悬梁同死,双双做风骚之鬼耳。”讲完,相抱悲泣。老尼从外来曰:“你等要成夫妻,但恨无心耳,何须做没下梢事!”生女单双敬拜求计。老尼曰:
  “汝能远涉江湖,改变姓名于千里之外,可得尽终世之情也。”
  女与生俯首受计。老尼遂收取黄白一包,付生曰:“此乃小娇妻日常所寄,今送还官人,以为路资。”生亦回家,收拾柔嫩,打做一包。是夜,送别了老尼,双双出门,走到通津邸中留宿。次早顾舟,自汴涉淮,直至罗利平江,创第而居。两情好合,谐老百余年。就是:
  意似鸳鸯飞比翼,情同鸾凤舞和呜。
  前天为什么说这段话?却有个波俏的女士,也因灯夜游玩,撞着个狂荡的小雅士,惹出一场奇奇异怪的事来。未知久后成得夫妇也否?且听下回分解。正是:
  灯初放夜人初会,梅正开时月正圆。
  且道那妇女遇着甚人?那人是越州人氏,姓张,双名舜美,年方弱冠,是三个轻俊标致的秀士,风骚未遇的才人。偶因乡试来杭,不能够中选,遂淹留邸舍中,半年有余。正逢着上元节佳节,舜美不免关闭房门,游玩则个。况圣Peter堡是个喜庆去处,怎见得德班好景?柳耆卿有首《望海潮》词,单道伯明翰收益,词云:
  东北形胜,三吴都会,大梁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柒仟0住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浮华。
  重湖迭巘清佳,有商节桂子,十里水芝。弦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的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时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到凤池赊。
  舜雅观看之际,勃然兴发,遂口占《如梦令》一词以解怀,云:
  明月嫣然筛柳,春色溶溶如酒。今夕试华灯,约伴六桥行走。回首,回首,楼上玉人知不知道。
  且诵且行之次,遥见灯影中,二个丫头,肩上斜挑一盏彩鸾灯,后边一妇人,冉冉而来。那妇女子得凤髻铺云,蛾眉扫月,生成媚态,优异娇姿。舜美一见了这女生,沉醉顿醒,竦然整冠,汤瓶样摇拽过来。
  说那女子被舜美撩弄,禁持不住,眼也花了,心也乱了,腿也苏了,脚也麻了。头风病了半天,四目相睃,面面有情。那妇女走得紧,舜美也跟得紧;走得慢,也跟得慢;但不可能对接一语。不觉又到众安桥,桥上面做卖做买,东来西去的,挨挤可是。过得众安桥,失却了半边天所在,只得闷闷而回。开了房门,风儿又吹,灯儿又暗,枕儿又寒,被儿又冷,怎生睡得?心里丢不下这些女孩子,怀想再得与她一会同意。你看尘凡那等的痴心男生,实是滑稽。就是:
  半窗花影模糊月,一段春愁着摸人。
  舜美甫能够挨到天明,起来梳裹了,三餐实现,只看到街市上人,又早处置看灯。舜美身心按捺不下,急速关闭房门,径往夜来相遇之处。立了一会,转了一会,寻了一会,靠了一会,呆了一会,只是等不见那女人来。遂调《如梦令》一词消遣,云:
  燕赏良宵无寐,笑倚东风残醉。未审那人儿,今夕玩游何地?介怀,留意,几度欲归还滞。
  吟毕,又等了多时,正尔要回,忽见小鬟挑着彩鸾灯,同这女士从人群中挨将出来。这女士瞥见舜美,春风得意,况舜美也约摸着有五四分上手。那女孩子径往盐桥,进广福庙中拈香。礼拜落成,转入后殿。舜美随于后,那女人有的时候回头,不觉失笑一声。舜美呆着人情,陪笑起来。他多个挨挨擦擦,前前后后,不复顾虑。那女生回身捽袖中,遗下一个同心方胜儿。舜美会意,俯而拾之,就于灯下拆开一看,乃是一幅花笺纸。不看一切全休,只因看了,直教一个读书人,害了个别年鬼病相思,险些送了一条性命。你道花笺上写的啥子文字?原来也是个《如梦令》,词云:
  邂逅相逢如故,引起春心追慕。高挂彩鸾灯,便是儿家庭户。那步,那步,千万来宵垂顾。
  词后复书云:“女之敝居,十官字巷中,朝南第八家。明天老人家兄嫂赶江干舅家灯会,十三十三十日方归,止妾与侍儿小英在家。敢邀仙郎惠然枉驾,少慰鄙怀,妾当焚香扫门迎候翘望。妾刘素香拜柬。”舜美看了多时,称心快意。那女孩子已去了,舜美步归邸舍,一夜无眠。
  次早又是十二十一日,舜美挨至天晚,便至其处,不敢造次突入。乃成《如梦令》一词,来往歌云:
  漏滴铜壶声唱咽,风送金猊香烈。一见彩鸾灯,顿使狂心烦热。应说,应说,昨夜际遇时节。
  女人听歌声,掀帘而出,果是灯前遇见可意人儿。遂迎迓到于房中,吹灭银灯,解衣就枕。他三个就是旷夫怨女,相见如饿虎逢羊,苍蝇见血,那有技艺问名叙礼?且做一班半点儿事。
  多少个讲欢已罢,舜美曰:“仆乃途路之人,荷承垂盼,以凡遇仙。自思白面文人,愧无纤毫奉报。”素香抚舜美背曰:
  “我因爱子胸中锦绣,非图你囊里金珠。”舜美称谢不已。素香忽然长叹,流泪来讲曰:“前天已过,今日老人家回家,无法复相聚矣,如之奈何?”多少个沉吟半晌,计上心来。素香曰:
  “你作者莫若私奔他所,免使两地永抱相思之苦,未知郎意何如?”舜美大喜曰:“小编有远族,见在信阳五条街开个招商客店,可往依焉。”素香应允。
  是夜素香收拾了一包金珠,也妆做二个男子打扮,与舜美执手迤逦而行。将及二鼓,方才行到北关门下。你道因何三四里路,走了过多时节?只为那女孩子小小一双腿儿,只幸而屟*廊缓步,芳径轻移,擎抬绣阁之中,出没湘裙之下,脚又穿着一双大靴,教他跋长途,登远道,心中又慌,怎地的拖得动?且又城中人要出城,城别人要入城,两下不免甩手,前后随行。出得第二重门,被人一涌,各不相顾。那妇女径出城门,从半塘横去了。舜美虑他是妇人,肉体虚弱,挨挤不出来,还在城里,也未见得,急回身寻问把门军人。军人说道:“适间有个少年贡士,寻问同辈,回未半里多地。”舜美自思:一条路往郑城门,一条路往师姑桥,一条路往褚家堂,三四条叉路,往那一条好?踌躇半晌,只得还是路赶去。
  至十官子巷,这女子家庭,门已闭了,悄无人声。急急回至北关门,门又闭了。整整寻了一夜。
  巴到天明,挨门而出。至新马头,见一伙人围得牢牢的,看一只绣鞋儿。舜美认得是女生脱下之鞋,不敢开声。群众说:“不知何人家女孩儿,为什么事来,溺水而死,遗鞋在此?”
  舜美听罢,惊得满身冷汗。复到城中探信,满城人呐喊,皆说十官子巷内刘家女儿,被人拐去,又说投水死了,到处做公的缉访。那舜美自因受了一日夜勤奋,不曾吃些饭食,况又痛伤那子死于非命,回至店中,一病不起,寒热交作,病势沉重将危。就是:
  相思相见知何日?多病多愁损少年且不说舜美卧病在床,却说刘素香自北关门走失了舜美,从二更加直走到五更,方至新马头。自念舜美寻作者不见,必然先往盐城一路去了,遂暗暗地脱下三头绣花鞋在地。为什么的?
  他心惊家中有人追赶,故托此相示,以绝父母之念。素香乘天未明,赁舟沿流而去。数日中间,虽水火之事,亦自谨严,梢人亦不知其为女人也。比至遵义,打发舟线登岸,随路找出,访张舜美亲族。又忘其姓名居止,问来问去,看看日落山腰,又无宿处。偶至江亭,少憩之次,此时正是孟春二15日,况是月出较迟,是夜夜色苍然,渔灯隐映,不能够识别咫尺。素香自思,为他抛离乡井父母兄弟,又无新闻,不若从浣纱子游于江中,哭了多时,只恨那人不知妾之死所。不觉半夜三更光景,亭隙上等兵下一个月光来。遂移步凭栏,四顾澄江,渺茫千里。正是:
  一江流水三更月,两岸龟峰六代都。
  素香呜呜咽咽,自言自语,自悲自叹,不觉亭解暗中,走出二个尼师,向前问曰:“人耶?鬼耶?何自苦如此?”素香听罢,答曰:“荷承照管,敢不实告。妾乃刚果河人也,因随良人之任,前往新丰。却不思慢藏诲盗,梢子因瞰良人囊金,贱妾姿容,辄起不仁之心。良人、婢仆皆被残杀,独留妾一身。
  梢子欲淫污妾,妾誓死不从。次日梢子饮酒大醉,妾遂着先夫衣冠,脱身奔逃,一时至此。”素香难以私奔相告,假托此一段说话。尼师闻之,愀然曰:“老身在施主家,渡江归迟,天遣到此亭中与孩他娘相遇,真是前缘。娃他爹肯从笔者否?”素香曰:“妾身回视家乡,大别山万水,得蒙提挈,乃再生之赐。”尼师曰:“出亲人以慈善方便为本,此分内事,不必虑也。”素香拜谢。
  天明,随至大慈庵。屏去俗衣。束发簪冠,独处一室。诸品咒,目过辄能成诵。旦夕参礼神佛,拜告白衣大士,并持大士经文,恳求再会。尼师见其贞顺,自谓得人,无庸赘述。
  再说舜美在那店中,延医调度,日渐复苏。不肯回村,只在邸舍中温习经吏。光阴荏苒,又逢着上元节灯夕。舜美追思二零一八年之事,仍往十官子巷中一看,可怜景物依然,只是少个人在当前。闷闷归房,因诵秦观博士所作《生查子》词云:
  2018年元宵节时,花卉市镇灯如昼。月在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夕时,月与灯依然;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舜美暴虐无绪,洒泪而归。惭愧世易时移,怅然绝望,立誓毕生不娶,以答素香之情。
  在圣何塞倏忽两年,又逢大比,舜美得中首荐解元。赴鹿鸣宴罢,驰书归报父母,亲友贺者填门。数事后,将带琴剑书箱,上海北昆院会试。一路风行露宿,舟次衡阳江口,将欲渡江,忽大风大作。移舟傍岸,少待风息。其风数日连发,只得停泊在彼。
  且说刘素香在大慈庵中,荏苒首尾三载。是夜,忽梦白衣大士报云:“尔夫明日来也。”恍然惊觉,汗流如雨。自思一向未尝如此,真是匪夷所思!不言与师知道。
  舜美等了十二六日又是二日,心中好行比极慢,遂散步独行,沿江闲看。行至一松竹林中,中有小庵,题曰:“大慈之庵”,清雅可爱。趋身入内,庵主出迎,拉至中堂供茶。也是Smart其然,刘素香向窗楞中一看,吓得目睁口呆,仿佛酒醒梦觉。尼师忽入换茶,素香乃具道其由。尼师出问曰:“郎君莫非越州张举人乎?”舜美骇然曰:“仆与吾师素昧一生,何缘垂识?”
  尼师又问曰:“曾娶妻否?”舜美簌簌泪下,乃应曰:“曾有妻刘氏素香,因三载前上元节夜观灯失去,未知存亡下降。今仆虽不才,得中解元,便到京得秀才,终生亦誓不再娶也。”师遂呼女孩子出见,七个抱头恸哭,多时,收泪来说曰:“不意今生再得相见?”喜忧参半,拜谢老尼。乃沐浴更衣,诣大士前,焚香百拜。次以黄金百两,段绢二端,奉尼师为寿。多少个相别,双双下舟,真个似缺月重圆,断弦再续,大喜不胜。
  一路至京,连科进士,除授湖南兴化府邯郸县尹。谢恩还乡,路经邯郸,四位复访大慈庵,赠尼师金一笏。回至南京,径到十官子巷,投帖拜访。刘公看到车马临门,大红帖子上写着“小婿张舜美”,只道误投了。正待推辞,只见到少年夫妇,都穿着朝廷命服,双双拜于庭下。父母兄嫂见之大惊,喜忧参半。丈母道:“因元宵节失却小编儿,闻知投水身死,我们苦得死而复生。不意后日再得相会,况得此佳婿,刘门之幸。”
  乃大排筵会,作贺数日,令小英随去。二位别了娘家里人、丈母,到家见了双亲。舜美告诉前事,令妻出拜公姑。张公、张母大喜过望,作宴庆贺。不数日,同妻别父母,上任去讫。久后,舜美官至天官长史,子孙贵盛。有诗那证:
  间别四年死复生,润州城下念多情。
  今宵然烛再三照,笑眼相看卓殊明。

安生服业季节上元夜,十里灯球映月轮。 多少王孙并儿女,绮罗丛里尽怀春。 话说日本首都汴梁,宋皇上徽宗放灯买市,十一分富盛。且说在京五个贵官公子,姓张名生,年方十八,生得拾壹分聪俊,未娶妻室。因上元到乾明寺看灯,忽于殿上拾得一红绡帕子,帕角系叁个香囊。细看帕上,有诗一首云:囊里真香心事封,鲛绡一幅泪流红。 殷勤聊作江妃佩,赠与多情置袖中。 诗尾后又有细字一行云:“有情者拾得此帕,不可相忘。 请待来年底春十五夜,于相蓝后门一会,车的前面有鸳鸯灯是也。” 张生吟讽数次,叹赏久之,乃和其诗曰:浓麝因知玉手封,轻绡料比杏腮红。 固然未近期春约,已胜襄王魂梦里。 自此之后,张生以时挨日,以日挨月,以月挨年。倏忽间乌飞电走,又换元旦。将近上元节,思赴二零一八年之约,乃于二十日晚,候于相蓝后门,果见车一辆,灯挂双鸳鸯,呵卫甚众。张生欣喜无措,无因问答,乃诵诗一首,或先或后,近车吟咏。云:什么人遗下一红绡?暗遣吟怀意气饶。 料想佳人初失去,两遍纤手摸裙腰。 车中女人闻生吟讽,默念昔日遗香囊之事谐矣。遂启帘窥生,见生颜值皎洁,仪度闲雅,愈觉动情。遂令侍女金花者,通达情款,生亦会意。刹那,香车远去,已失所在。 次夜,生复伺于旧处。俄有青盖旧车,迤逦而来,更无人从,车的前面挂双鸳鸯灯。生睹车中,非昨夜碰着之女,乃一尼耳。车夫连称:“送师归院去。”生迟疑间,见尼转手而招募,生潜随之,至乾明寺。老尼迎门谓曰:“何归迟也?”尼入院,生随入小轩,轩中已张灯列宴。尼乃卸去道装,忽见绿鬓堆云,红裳映月。生女联坐,老尼侍傍。酒行之后,女曰:“愿见二〇一八年相约之媒。”生取香囊红绡,付女视之。女方笑曰:“京都往来人众,偏落君手,岂非天赐尔笔者姻缘耶?”生曰:“那时候得之,亦曾奉和。”因举其诗。女喜曰:“真小编夫也。” 于是与生就枕,极尽开心。 顷而鸡声四起,谓生曰:“妾乃霍员外家第八房之妾。员外老病,经年不到妾房,妾每夜焚香祝天,愿遇一良人,成其夫妇,幸得见君子,足慰毕生。妾今用计脱身,不可复入。 此身已属之君,情愿生死相随;不然,将置妾于哪里也?”生曰:“作者非木石,岂忍分离?但寻思无计。若事发相连,不若与你悬梁同死,双双做风流之鬼耳。”讲罢,相抱悲泣。 老尼从外来曰:“你等要成夫妻,但恨无心耳,何须做没下梢事!”生女单双敬拜求计,老尼曰:“汝能远涉江湖,改变姓名于千里之外,可得尽终世之情也。”女与生俯首受计。 老尼遂抽取黄白一包,付生曰:“此乃小娃他妈经常所寄,今送还官人,感觉路资。”生亦回家,收拾软塌塌,打做一包。是夜,告别了老尼,双双外出,走到通津邸中住宿。次早顾舟,自汴涉淮,直至台南平江,创第而居。两情好合,谐老百多年。正是: 意似鸳鸯飞比翼,情同鸾凤舞和鸣。 今日为甚说这段话?却有个波俏的女人,也因灯夜游玩,撞着个狂荡的小知识分子,惹出一场奇奇异怪的事来。未知久后成得夫妇也否?且听下回分解。就是: 灯初放夜人初会,梅正开时月正圆。 且道那女士遇着甚人?那人是越州人氏,姓张,双名舜美。年方弱冠,是叁个轻俊标致的秀士,风骚未遇的才人。偶因乡试来杭,不能中选,遂淹留邸舍中,八个月有余。正逢着上元佳节,舜美不免关闭房门,游玩则个。况乔治敦是个吉庆去处,怎见得圣Peter堡好景?柳耆卿有首《望海潮》词,单道南京获益,词云:西南形胜,三吴都会,豫州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玖仟0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奢侈。 重湖叠#t清佳,西周秋桂子,十里夫容。弦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的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时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到凤池赊。 舜美观看之际,勃然兴发,遂口占《如梦令》一词以解怀,云:明亮的月窈窕筛柳,春色溶溶如酒。今夕试华灯,约伴六桥行走回首,回首,楼上玉人知道还是不知道? 且诵且行之次,遥见灯影中,贰个丫头,肩上斜挑一盏彩鸾灯,前面一女子,冉冉而来。那女生生得凤髻铺云,蛾眉扫月,生成媚态,优异娇姿。舜美一见了那女人,沉醉顿醒,竦然整冠,汤瓶样摇曳过来。为甚的做如此形容?元来调光的人,只在初见之时,就便使个手腕。凡陌生,有几般讨探之法。做晚辈的,听自身把调光经招亲几句:雅容卖俏,鲜服夸豪。远觑近观,只在肉眼传送;捱肩擦背,全凭健足跟随。小编既有意,自当送情;他肯留意,必然答笑。点头须会,头疼便知。 紧处不足放迟,闲中偏宜着闹。讪语时,口要紧;刮涎处,脸须皮。葱油挂面撇清,还察在那之中真假;回头揽事,定知就里承诺。说不尽百计讨探,凑成来充足敏锐。假饶心似铁,弄得意如糖。 说那女孩子被舜美撩弄,禁持不住,眼也花了,心也乱了,腿也苏了,脚也麻了。脑膜瘤了半天,四目相睃,面面有情。那女生走得紧,舜美也跟得紧;走得慢,也跟得慢;但无法对接一语。不觉又到众安桥,桥上面做卖做买,东来西去的,挨挤可是。过得众安桥,失却了女人所在,只得闷闷而回。开了房门,风儿又吹,灯儿又暗,枕儿又寒,被儿又冷,怎生睡得?心里丢不下那么些妇女,怀想再得与她一会可不。你看凡尘有那等的痴心男子,实是好笑。正是: 半窗花影模糊月,一段春愁着摸人。 舜美甫能够捱到天明,起来梳裹了,三餐完结,只看见街市上人,又早处置看灯。舜美身心按捺不下,急速关闭房门,径往夜来相遇之处。立了一会,转了一会,寻了一会,靠了一会,呆了一会,只是等不见那女人来。遂调《如梦令》一词消遣,云:燕赏良宵无寐,笑倚DongFeng残醉。未审这人儿,今夕玩游哪儿?在意,介怀,几度欲归还滞。 吟毕,又等了多时,正尔要回,忽见小鬟挑着彩鸾灯,同那女生从人群中挨将出来。那女士瞥见舜美,手舞足蹈,况舜美也大略着有五、五分上手。那妇女径往盐桥,进广福庙中拈香,礼拜完毕,转入后殿。舜美随于后,那女生有时回头,不觉失笑一声。舜美呆着人情,陪笑起来。他三个挨挨擦擦,前前后后,不复挂念。那妇女回身袖中遗下一起心方胜儿。舜美会意,俯而拾之,就于灯下拆开一看,乃是一幅花笺纸。不看整个全日暂息,只因看了,直教叁个士人,害了有限年鬼病相思,险些送了一条生命。你道花笺上写的什么文字?原本也是个《如梦令》,词云: 邂逅相逢还是,引起春心追慕。 高挂彩鸾灯,便是儿家庭户。 那步,这步,千万来宵垂顾。 词后复书云:“女之敝居,十官子巷中,朝南第八家。今天家长兄嫂赶江干舅家灯会,十13日方归,止妾与侍儿小英在家。 敢邀仙郎惠然枉驾,少慰鄙怀,妾当焚香扫门,迎候翘望。妾刘素香拜柬。”舜美看了多时,手舞足蹈。那女士已去了,舜美步归邸舍,一夜无眠。 次早又是二十四日,舜美捱至天晚,便至其外,不敢造次突入。乃成《如梦令》一词,来往歌云:漏滴铜壶声唱咽,风送金猊香烈。一见彩鸾灯,顿使狂心烦热。应说,应说,昨夜境遇时节。 女生听得歌声,掀帘而出,果是灯前遇上可意人儿。遂迎迓到于房中,吹灭银灯,解衣就枕。他四个就是旷夫怨女,相见如饿虎逢羊,苍蝇见血,那有本事问名叙礼?且做一班半点儿事。有《南乡子》词一首,单题着交配趣的。道是:粉汗湿罗衫,为雨为云底事忙?两脚儿肩上阁,难当。颦蹙春山入醉乡。忒杀太颠狂,口口声声叫笔者郎。舌送雄丁香娇欲滴,初尝甘露,非蜜非糖滋味长。 四个讲欢已罢,舜美曰:“仆乃途路之人,荷承垂盼,以凡遇仙。自思白面文士,愧无纤毫奉报。”素香抚舜美背曰:“作者因爱子胸中锦绣,非图你囊里金珠。”舜美称谢不已。素香忽然长叹,流泪来讲曰:“前几日已过,昨日家长回家,无法复相聚矣,如之奈何?”八个沉吟半晌,计上心来。素香曰:“你本身莫若私奔他所,免使两地永抱相思之苦,未知郎意何如?”舜美大喜曰:“小编有远族,见在南阳五条街开个招引顾客客店,可往依焉。”素香应允。 是夜素香收拾了一包金珠,也妆做二个男生打扮,与舜美携手迤逦而行。将及二鼓,方才行到北关门下。你道因何三四里路,走了重重时节?只为那女生小小一双腿儿,只幸好蹀廊缓步,芳径轻移,轻抬绣阁之中,出没绣裙之下。 脚 又穿着一双大靴,教她跋长途,登远道,心中又慌,怎地的拖得动?且又城中人要出城,城旁人要入城,两下不免放手。 前后随行,出得第二重门,被人一涌,各不相顾。那女士径出城门,从半塘横去了。舜美虑他是女生,身体虚弱,挨挤不出去,还在城里,也不一定,急回身寻问把门军人。军官说道:“适间有个少年举人,寻问同辈,回未半里多地。”舜美自思:“一条路往彭城门,一条路往师姑桥,一条路往褚家堂,三、四条叉路,往那一条好?”踌躇半晌,只得仍旧路赶去。至十官子巷,那女士家庭,门已闭了,悄无人声。急急回至北关门,门又闭了。整整寻了一夜。 巴到天亮,挨门而出。至新马头,见一伙人围得牢牢的,看一只绣鞋儿。舜美认得是女孩子脱下之鞋,不敢开声。公众说:“不知何人家女孩儿,为啥事来,溺水而死,遗鞋在此?” 舜美听罢,惊得满身冷汗。复到城中探信,满城人呐喊,皆说十官子巷内刘家女儿,被人拐去,又说投水死了,随处做公的缉访。那舜美自因受了一昼夜劳累,不曾吃些饭食,况又痛伤那女人身亡,回至店中,长眠不起,寒热交作,病势沉重将危。正是: 相思相见知何日?多病多愁损少年。 且不说舜美卧病在床,却说刘素香自北关门走丢了舜美,从二越来越直走到五更,方至新马头。自念舜美寻我不见,必然先往岳阳一路去了,遂暗暗地脱下一头绣花鞋在地。为甚的? 他心惊家中有人追赶,故托此相示,以绝父母之念。素香乘天未明,赁舟沿流而去。数日中间,虽水火之事,亦自谨慎,梢人亦不知其为女士也。比至洛阳,打发舟钱登岸,随路搜索,访张舜美亲族。又忘其姓名居止,问来问去,看看日落山腰,又无宿处。偶至江亭,少憩之次,此时视为初春二十八日,况是月出较迟,是夜夜色苍然,渔灯隐映,不能够识别咫尺。素香自思,为她抛离乡井父母兄弟,又无音信,不若从浣纱女游于江中。哭了多时,只恨那人不知妾之死所。不觉深夜光景,亭隙中射前些日子光来。遂移步凭栏,四顾澄江,渺茫千里。就是: 一江流水三更月,两岸流三皇山六代都。 素香呜呜咽咽,自言自语,自悲自叹,不觉亭角暗中,走出四个尼师,向前问曰:“人耶?鬼耶?何自苦如此?”素香听罢,答曰:“荷承照望,敢不实告。妾乃云南人也,因随良人之任,前往新丰。却不思慢藏海盗,梢子因瞰良人囊金,贱妾相貌,辄起不仁之心。良人、婢仆皆被残杀,独留妾一身。 梢子欲滢污妾,妾誓死不从。次日梢子吃酒大醉,妾遂着先夫衣冠,脱身奔逃,不时至此。”素香难以私奔相告,假托此一段说话。尼师闻之,愀然曰:“老身在施主家,渡江归迟,天遣到此亭中与孩他妈相遇,真是前缘。拙荆肯从作者否?”素香曰:“妾身回视家乡,石膏山万水,得蒙提挈,乃再生之赐。”尼师曰:“出家里人以爱心方便为本,此分内事,不必虑也。”素香拜谢。 天明,随至大慈庵,屏去俗衣,束发簪冠,独处一室。诸品经咒,目过辄能成诵。旦夕参礼神佛,拜告白衣大士,并持大士经文,乞求再会。尼师见其贞顺,自谓得人,不言而喻。 再说舜美在那店中,延医调节,日渐复苏。不肯回村,只在邸舍中温习经史。光陰荏苒,又逢着元宵灯夕。舜美追思二零一八年之事,仍往十官子巷中一看,可怜景物依然,只是少个人在前段时间。闷闷归房,因诵秦太虚硕士所作《生查子》词云:2018年小嘉月时,花卉市集灯如昼。月在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夕时,月与灯依然。不见二〇一八年人,泪湿春衫袖 舜美粗暴无绪,洒泪而归。惭愧浮光掠影,怅然绝望,立誓毕生不娶,以答素香之情。 在青岛倏忽八年,又逢大比,舜美得中首荐解元。赴鹿鸣宴罢,驰书归报父母,亲友贺者填门。数现在,将带琴剑书箱,上海北昆院会试。一路风行露宿,舟次邯郸江口,将欲渡江,忽狂风大作。移舟傍岸,少待风息。其风数日持续,只得停泊在彼。 且说刘素香在大慈庵中,荏苒首尾三载。是夜,忽梦白衣大士报云:“尔夫今日来也。”恍然惊觉,汗流如雨。自思:“平素未尝如此,真是匪夷所思!”不言与师知道。 舜美等了八日又是二日,心中特相当慢,遂散步独行,沿江闲看。行至一松竹林中,中有小庵,题曰“大慈之庵”,清雅可爱。趋身入内,庵主出迎,拉至中堂供茶。也是Smart其然,刘素香向窗楞中一看,唬得目睁口呆,如同酒醒梦觉。尼师忽入换茶,素香乃具道其由。尼师出问曰:“夫君莫非越州张进士乎?”舜美骇然曰:“仆与吾师素昧毕生,何缘垂识?” 尼师又问曰:“曾娶妻否?”舜美簌簌泪下,乃应曰:“曾有妻刘氏素香,因三载前元夕夜观灯失去,未知存亡下降。今仆虽不才,得中解元,便到京得举人,生平亦誓不再娶也。”师遂呼女人出见,八个抱头恸哭。多时,收泪来说曰:“不意今生再得相见!”喜忧参半,拜谢老尼。乃沐浴更衣,诣大士前,焚香百拜。次以黄金百两,段绢二端,奉尼师为寿。两下相别,双双下舟。真个似缺月重圆,断弦再续,大喜不胜。 一路至京,连科举人,除授新疆兴化府秦皇岛县尹。谢恩还乡,路经信阳,四位复访大慈庵,赠尼师金一笏。回至伯明翰,径到十官子巷,投帖寻访。刘公见到车马临门,大红帖子上写着“小婿张舜美”,只道误投了。正待推辞,只看到少年夫妇,都穿着朝廷命服,双双拜于庭下。父母兄嫂见之大惊,悲欣交集。丈母道:“因上元节失却作者儿,闻知投水身死,大家苦得死而复生。不意前天再得晤面,况得此佳婿,刘门之幸。” 乃大排筵会,作贺数日,令小英随去。二位别了娘亲属、丈母,到家见了二老。舜美告诉前事,令妻出拜公姑。张公、张母大喜过望,作宴庆贺。不数日,同妻别父母上任去讫。久后,舜美官至天官里胥,子孙贵盛。有诗为证:间别七年死复生,润州城下念多情。 今宵然烛一再照,笑眼相看非凡明—— 互联网图书分别推出

  邂逅相逢照旧,引起春心追慕。
  高挂彩鸾灯,便是儿家庭户。
  那步,那步,千万来宵垂顾。

  词后复书云:“女之敝居,十官子巷中,朝南第八家。明天老人兄嫂赶江干舅家灯会,十二十28日方归,止妾与侍儿小英在家。
  敢邀仙郎惠然枉驾,少慰鄙怀,妾当焚香扫门,迎候翘望。妾刘素香拜柬。”舜美看了多时,满面春风。那妇女已去了,舜美步归邸舍,一夜无眠。
  次早又是十二三十日,舜美捱至天晚,便至其外,不敢造次突入。乃成《如梦令》一词,来往歌云:漏滴铜壶声唱咽,风送金猊香烈。一见彩鸾灯,顿使狂心烦热。应说,应说,昨夜遇见时节。
  女生听得歌声,掀帘而出,果是灯前碰着可意人儿。遂迎迓到于房中,吹灭银灯,解衣就枕。他五个便是旷夫怨女,相见如饿虎逢羊,苍蝇见血,这有技巧问名叙礼?且做一班半点儿事。有《南乡子》词一首,单题着交合趣的。道是:粉汗湿罗衫,为雨为云底事忙?两条腿儿肩上阁,难当。颦蹙春山入醉乡。忒杀太颠狂,口口声声叫笔者郎。舌送丁子香娇欲滴,初尝甘露,非蜜非糖滋味长。
  五个讲欢已罢,舜美曰:“仆乃途路之人,荷承垂盼,以凡遇仙。自思白面文人,愧无纤毫奉报。”素香抚舜美背曰:“小编因爱子胸中锦绣,非图你囊里金珠。”舜美称谢不已。素香蓦然长叹,流泪来讲曰:“今天已过,今日父母回家,不可能复相聚矣,如之奈何?”多少个沉吟半晌,计上心来。素香曰:“你自己莫若私奔他所,免使两地永抱相思之苦,未知郎意何如?”舜美大喜曰:“作者有远族,见在洛阳五条街开个招引客户客店,可往依焉。”素香应允。
  是夜素香收拾了一包金珠,也妆做三个男生打扮,与舜美执手迤逦而行。将及二鼓,方才行到北关门下。你道因何三四里路,走了成都百货上千时节?只为那女生小小一双脚儿,只幸而蹀廊缓步,芳径轻移,轻抬绣阁之中,出没绣裙之下。
  脚
  又穿着一双大靴,教他跋长途,登远道,心中又慌,怎地的拖得动?且又城中人要出城,城旁人要入城,两下不免放手。
  前后随行,出得第二重门,被人一涌,各不相顾。那妇女径出城门,从半塘横去了。舜美虑他是女人,身体虚亏,挨挤不出去,还在城里,也未见得,急回身寻问把门军官。军人说道:“适间有个少年进士,寻问同辈,回未半里多地。”舜美自思:“一条路往郑城门,一条路往师姑桥,一条路往褚家堂,三、四条叉路,往那一条好?”踌躇半晌,只得还是路赶去。至十官子巷,那妇女家中,门已闭了,悄无人声。急急回至北关门,门又闭了。整整寻了一夜。
  巴到天亮,挨门而出。至新马头,见一伙人围得牢牢的,看三只绣鞋儿。舜美认得是女子脱下之鞋,不敢开声。公众说:“不知哪个人家女孩儿,为什么事来,溺水而死,遗鞋在此?”
  舜美听罢,惊得满身冷汗。复到城中探信,满城人呐喊,皆说十官子巷内刘家孙女,被人拐去,又说投水死了,四处做公的缉访。那舜美自因受了一昼夜劳累,不曾吃些饭食,况又痛伤那妇女身亡,回至店中,长眠不起,寒热交作,病势沉重将危。正是:
  相思相见知何日?多病多愁损少年。
  且不说舜美卧病在床,却说刘素香自北关门走散了舜美,从二更加直走到五更,方至新马头。自念舜美寻笔者不见,必然先往常德一路去了,遂暗暗地脱下二头绣花鞋在地。为甚的?
  他心惊家中有人追赶,故托此相示,以绝父母之念。素香乘天未明,赁舟沿流而去。数日时期,虽水火之事,亦自严谨,梢人亦不知其为妇女也。比至上饶,打发舟钱登岸,随路寻找,访张舜美亲族。又忘其姓名居止,问来问去,看看日落山腰,又无宿处。偶至江亭,少憩之次,此时正是孟春10日,况是月出较迟,是夜夜色苍然,渔灯隐映,无法辨识咫尺。素香自思,为他抛离乡井父母兄弟,又无音讯,不若从浣纱女游于江中。哭了多时,只恨那人不知妾之死所。不觉半夜三更光景,亭隙中射上月光来。遂移步凭栏,四顾澄江,渺茫千里。就是:
  一江流水三更月,两岸墓地山六代都。
  素香呜呜咽咽,自言自语,自悲自叹,不觉亭角暗中,走出一个尼师,向前问曰:“人耶?鬼耶?何自苦如此?”素香听罢,答曰:“荷承照应,敢不实告。妾乃山东人也,因随良人之任,前往新丰。却不思慢藏海盗,梢子因瞰良人囊金,贱妾姿容,辄起不仁之心。良人、婢仆皆被杀害,独留妾一身。
  梢子欲淫污妾,妾誓死不从。次日梢子饮酒大醉,妾遂着先夫衣冠,脱身奔逃,不经常至此。”素香难以私奔相告,假托此一段说话。尼师闻之,愀然曰:“老身在施主家,渡江归迟,天遣到此亭中与孩子他妈相遇,真是前缘。拙荆肯从作者否?”素香曰:“妾身回视家乡,龙王山万水,得蒙提挈,乃再生之赐。”尼师曰:“出家里人以慈善方便为本,此分内事,不必虑也。”素香拜谢。
  天明,随至大慈庵,屏去俗衣,束发簪冠,独处一室。诸品经咒,目过辄能成诵。旦夕参礼神佛,拜告白衣大士,并持大士经文,哀告再会。尼师见其贞顺,自谓得人,无庸赘述。
  再说舜美在那店中,延医调解,日渐复苏。不肯回乡,只在邸舍中温习经史。光阴荏苒,又逢着上元节灯夕。舜美追思2018年之事,仍往十官子巷中一看,可怜景物依旧,只是少个人在此时此刻。闷闷归房,因诵秦观硕士所作《生查子》词云:2018年上元时,花卉市镇灯如昼。月在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小正月时,月与灯依然。不见二零一八年人,泪湿春衫袖
  舜美残忍无绪,洒泪而归。惭愧人去楼空,怅然绝望,立誓平生不娶,以答素香之情。
  在南京倏忽八年,又逢大比,舜美得中首荐解元。赴鹿鸣宴罢,驰书归报父母,亲友贺者填门。数从此,将带琴剑书箱,上海北昆院会试。一路风行露宿,舟次柳州江口,将欲渡江,忽强风大作。移舟傍岸,少待风息。其风数日连发,只得停泊在彼。
  且说刘素香在大慈庵中,荏苒首尾三载。是夜,忽梦白衣大士报云:“尔夫后天来也。”恍然惊觉,汗流如雨。自思:“平昔未尝如此,真是想不到!”不言与师知道。
  舜美等了三三日又是十四日,心中特相当慢,遂散步独行,沿江闲看。行至一松竹林中,中有小庵,题曰“大慈之庵”,清雅可爱。趋身入内,庵主出迎,拉至中堂供茶。也是Smart其然,刘素香向窗楞中一看,唬得目睁口呆,就像是酒醒梦觉。尼师忽入换茶,素香乃具道其由。尼师出问曰:“拙荆莫非越州张举人乎?”舜美骇然曰:“仆与吾师度外之人,何缘垂识?”
  尼师又问曰:“曾娶妻否?”舜美簌簌泪下,乃应曰:“曾有妻刘氏素香,因三载前小三微月夜观灯失去,未知存亡下跌。今仆虽不才,得中解元,便到京得进士,毕生亦誓不再娶也。”师遂呼女孩子出见,多个抱头恸哭。多时,收泪来说曰:“不意今生再得相见!”悲喜交加,拜谢老尼。乃沐浴更衣,诣大士前,焚香百拜。次以黄金百两,段绢二端,奉尼师为寿。两下相别,双双下舟。真个似缺月重圆,断弦再续,大喜不胜。
  一路至京,连科贡士,除授沧澜江兴化府新乡县尹。谢恩回乡,路经商丘,二位复访大慈庵,赠尼师金一笏。回至伯明翰,径到十官子巷,投帖拜见。刘公见到车马临门,大红帖子上写着“小婿张舜美”,只道误投了。正待推辞,只见到少年夫妇,都穿着朝廷命服,双双拜于庭下。父母兄嫂见之大惊,悲喜交加。丈母道:“因上元失却作者儿,闻知投水身死,大家苦得死而复生。不意后天再得见面,况得此佳婿,刘门之幸。”
  乃大排筵会,作贺数日,令小英随去。三位别了娘亲人、丈母,到家见了老人家。舜美告诉前事,令妻出拜公姑。张公、张母大喜过望,作宴庆贺。不数日,同妻别父母上任去讫。久后,舜美官至天官参知政事,子孙贵盛。有诗为证:间别三年死复生,润州城下念多情。
  今宵然烛再三照,笑眼相看卓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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